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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樂?新八?」土方在抹去因為大笑而留下的些許眼淚後問道


「他們啊,他們是…」銀時才剛要說出口,卻突然想起他們兩個其實是地獄裡一直通緝要快些帶回審理的幽靈,所以不敢開口


「他,他們嗎?他們是,是哪個…」他的背後冷汗直流,銀時曾聽土方說過,說有時會幫忙地府將在他管轄地迷失的人類靈給引渡回去,要是他說出他們兩個真實身份不知道土方會不會立刻去抓,尤其是這兩個小狐火其實一直待在鞍馬山裡閒晃


「是常常如果遇到我就躲在你尾巴裏的那兩團狐火吧」土方看著銀時這樣的反應覺得很好笑,難得好心的說著


「咦?你一直都知道嗎?」銀時嚇得連臉都白了,差點就要跪下求土方不要去地府檢舉


「我好歹也是個土地神啊,在我的地盤裡有誰活動我會不知道嗎?」土方白了他一眼,然後繼續開口


「而且如果地獄沒有差使過來的話,我幹嘛沒事找事幹」土方望著遠方靜謐的湖色說著


是啊,會一直徘徊在此一定是有祂的原因在的,土方雖然常常接到這類拘票,但通常都會花很多時間去替祂解決掛念才送往地獄


據山崎的狗兄弟表示:自己好像私底下被稱為陰間萬事屋的樣子,導致越來越多幽靈拼死也要打倒巡夜叉來到鞍馬山來找自己幫忙,而自己又是那糟糕個性,只要發現了,就會立刻掩護祂們,將追趕而來鬼差給打發掉


但也多虧巡夜叉的頭頭沖田總悟替自己向陰曹上頭掩護,否則自己早就被貶至凡間了,但代價就是自己常常要替他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地府工作


但這些都算是神明之間的機密,土方是不能跟銀時說的,他也不會跟他說其實神樂和新八的拘票他已經接了不下數十張,但都一直壓著沒回報


「十四郎不會趕走他們吧」銀時小心翼翼的問著


「你要是再偷摸我屁股就通報上去」


「不要啊十四,這樣的話就只好請祂們犧牲了!」


「你剛剛不是才說跟祂們有什麼很深的羈絆嗎?!」土方開罵,用力地把銀時推倒


「哎呦,你這色情土地神想要對阿銀幹什麼?嗯?」銀時雖然這樣說著,卻是拉著他一起躺在草地上,自己順勢壓上了他的身子,輕輕地啄吻著他的兩頰,而對方則是因為自己的動作而咯咯笑著,雙手心不在焉的推著他的胸膛


銀時執起其中手臂還戴著護甲的手掌到自己臉上親吻,土方則是終於感覺到兩人的姿勢有多曖昧而有些害羞


他越看越覺可愛,乾脆伸手去搔他的癢,不意外看到他一邊大笑一邊試圖想要將自己從他的手中給救出來,那張臉,美得讓人忘記呼吸,笑得讓人難以放棄


「吶」銀時停下動作,看著土方的眼神柔和的彷彿能夠滴出水來,聲音卻無比堅定「我真的真的很愛你」


「嗯」土方喘過氣來,帶著笑意的點頭,雙手不自覺地去玩弄他捲捲的,但很好摸的白髮「我知道」


「不要趕我走好不好…」銀時沒有拍開他玩弄自己頭髮的手,這樣哀求著


然而玩鬧的雙手卻停頓了,土方坐起身子,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小的楊木梳


「這是原山神留給我的」土方想起自己當初還在一起學習當山神的時光,原山神像是自己的姐姐一般,每天都用那把楊木梳替自己和他梳頭


他承認自己當初在山神離去之時曾經因為難過而將頭髮剪去,但只有楊木梳,他丟不去


聽完土方說完原山神故事的銀時靜靜看著他的表情因為想起故人而顯得有些哀傷,跟當初他因為要當妖怪的關係而離開老師的表情一模一樣


「祂…原山神叫什麼名字?」


「三葉」時隔至少二千年,三葉搞不好也不知輪迴幾世了,其實土方也已記不清三葉的面容,只記得自己常常不自覺地在夢中追逐她的笑聲


「三葉嗎?其實我也有一個老師叫做…叫做…虛?不對…松陽?應該是松陽吧,怎麼好像也不對」銀時抱著頭慘叫,惹來土方一陣笑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反正你那裝滿桂花糕的腦子大概也想不出什麼」土方笑著說,然後語氣一轉


「不過,對不起,銀時,我沒辦法答應你的要求」故事中的三葉到底是為何墮入凡間的土方沒有詳細說明


他才不會告訴銀時,原山神就是為了拯救愛人而犯下天條的


要是告訴這頭笨狐狸…土方望著還在努力思考名字的銀時,突然將頭輕輕的靠在他的身上,聞著那讓自己依戀的桂花香,萬一要是真的發生什麼事的話,他一定會拼死阻止自己犧牲的


土方望著被銀時拿在手上的匕首


雖然我們很小心很注意沒有被任何的神明給撞見,但沒有人可以保證這樣可以直到永遠,我衷心希望這把刀不會派上用場


但身為你想要長相廝守的人,若是害你因為我的關係而被奪去性命,是我絕對不會允許的,正因為你的愛如此義無反顧讓我感到無比幸福,我才應該扮演那個將傷害降到最低的角色


土方轉頭,在銀時不知為何通紅的臉頰上留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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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土方君~~~」銀時一手抱著自己這十年來在外餐風露宿用的羽毛枕頭,一手抱著最愛看的連環圖本,在土方屋外大喊


「做什麼?」土方打開木門,有些不耐煩的看著對方,順手抹去臉上的汗,因為自己正和山崎在爐灶中忙著煎煮藥湯


「既然已經知道對方的心意了,那阿銀現在總可以正大光明的進去你家了吧,已經又過了十年了啊!而且今年我們連該做的事情都還沒啊啊啊啊…」銀時該說的還沒說完就被土方一記迴旋踢給踹下山谷


躲在爐灶顧火的山崎正低聲偷笑著,一聽見十四郎走進屋內的腳步聲趕緊一本正經的拿鐵鍬去撥弄柴火


「幹什麼?想挨揍嗎?」土方耳根的紅尚未完全褪去,使喚下人的威嚴倒是不減


「山崎不敢」山崎打哈哈的說著,臉上掛著讓人看了就討厭的笑容


「你這條笨狗倒是越來越混蛋了,果然是太久沒教訓你了啊」土方打開鍋蓋,聞了聞裡頭冒出的藥氣之後,轉身抓了幾把藥材放入,同時說道,但沒有像二十年前一樣直接把山崎往窗外丟


「山崎怎麼敢」山崎忍著笑,心想明明因為是你每天心情都很好,這才沒心思打他的


他是知道的,他跟在土方身邊好歹也有五百多年,知道自己的主人為了信守諾言,一直都是孤單的


土方偶然望向窗外,發現外頭的青山綠水已經被一層薄雪給覆蓋,明明才剛過霜降這個節氣而已


「藥方已經沒有問題了,再等一兩個時辰後就把爐火關掉,東西收拾收拾後就去休息吧」今年的冬天來的非常奇怪,很早又很冷,他拿起一缸昨夜熬成的藥酒,準備拿出去給較不耐早寒的生靈們喝


「是」山崎沒有多問什麼,他才不會不識相打擾土方跟那頭九尾狐的約會呢


他目送著土方遠去的背影,不意外看到突然出現的另一抹白替他接過酒缸,然後兩人消失在聖域出口


一頭白鹿將酒缸中的最後一口給舔盡,向土方與銀時低了低頭之後,便和其他其他動物一樣消失在這越來越大的白雪之中


「今年真的冷的不像話啊」銀時誇張的雙手抱胸,將尾巴的毛給抖開好保暖其中兩尾還環住了土方的脖子與手掌


「嗯……」土方一面走,一面伸手摸了摸柔軟的白毛,兩頰因為寒風而通紅


「我要去人間一趟」兩人走了一會兒後,他突然開口


「做什麼?難道多串君嫌有我一個不夠嗎?真是個可怕的孩子」銀時一面說一面手往十四郎屁股伸去,卻被對方突然緊掐自己尾巴的動作給嚇得縮回


「我要去買紅豆饅頭」聲音變成了裊裊白煙,他的外型已經變成一般世俗常見的打扮,妖紋也完全隱藏起來了


「是為了吉米吧」銀時笑笑的說,身上的尾巴已經幻化成一件溫暖的皮草大衣


「那條狗叫做山崎退」兩人出了鞍馬山,立刻往市集的方向走去


熙熙攘攘,忙忙碌碌,這本來是即將入冬前絕對見不著的景色,但因為奇怪的氣候而出現了,家家戶戶都趕緊出來購買生活必須品


雖然目的只是要買紅豆饅頭回去犒賞山崎,但銀時不忍心催趕每走一攤就要停下來看看的土方


他曾聽山崎說過,說土方在成了山神之後,幾乎沒有機會出這鞍馬山,人間的一切對他來說幾乎都是陌生的


「啊,十四郎,是紅豆饅頭攤喔」銀時拍了拍土方的肩膀,貼心提醒道


土方看著蒸籠中冒出滾燙白煙的饅頭,有些皺眉,他是想給山崎一個驚喜所以才會來買他三百年前曾告訴自己的紅豆饅頭,但他不知道原來這東西這麼甜,光聞氣味就知道了


「多串君多買幾顆吧」銀時看著那一顆顆饅頭口水都要滴下來了,他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從腰間掏出布包


「真的有這麼好吃嗎?」土方看著銀時一臉滿足的表情,有些懷疑


「不然十四郎嚐嚐看啊,別加那什麼蛋黃醬喔」銀時手中抓著一顆饅頭,要他直接咬


他一時竟有些害羞了,什麼啊,又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土方甩了甩頭之後張嘴準備咬下


一道錐心之痛突然迎面而來,讓他不禁彎下腰來


「振作點!」銀時立刻伸手扶住他


「山崎…!」土方只說了這個名字,手中還抓著饅頭,一個人急急忙忙的往鞍馬山跑去


山崎有危險了!礙於尚在人多處,土方無法張開翅膀,只得更加用力地邁開步伐


「我已經用幻術了,凡人是看不見的!」銀時三兩下就追到了他的身旁,將脖子上的勾玉扯了一顆下來拿給土方


隨著紅黃妖紋出現,他毫不顧忌的打開翅膀往鞍馬山飛去


神使與神祉之間有時是體連體的,也就是當神使受到傷害時,會有一部分轉嫁到神祉上頭


雖然痛得眉頭不禁扭曲,他還是一手抓著胸膛一手變出錫杖直衝聖域入口


「山崎!」通道一開啟,刺骨寒風伴隨著濃烈妖氣立刻鋪天蓋地而來,聖域的路口被強行突破了!


體認到此事實的他心立刻涼了半截,小屋也早已被搗毀,整個聖域都變成了一片白


「山崎你這混蛋在哪裡!」土方在懸崖高處降落四處大吼著,心急如焚


銀時突然伸手將土方往懷裡跩,兩人就這樣掉下深淵,他抬頭看見自己剛剛待過的巨岩已經被一隻大爪給擊碎


隨著視線繼續上抬,就算是身為千年大妖的銀時與上古鞍馬山之主的土方也都不禁為之震懾


在他們眼前的是一隻渾身雪白的巨鴉,牠每揮動一次翅膀,暴風雪就下的更加強烈


「弄不好的話我們兩個都會送命啊…」銀時在底部放下土方,眼神無法移開那隻強自己兩倍有餘的妖怪,他克制自己不斷騷動的好戰血液,在獠牙長出嘴外之前這樣說道,感覺身體有一部分似乎漸漸的不受自己控制


「劫數」是每個妖怪在修行或者道行每到一個境界時都必須面對生死之災,難度當然不是平時遇到的危險所能比擬的,但它極少會去傷害到該妖怪之外的一切,他看著正用鳥嘴打算啄進山谷的巨鴉


大劫之日應該沒那麼早到,但這隻世間罕有強的妖怪明顯夠格做自己的「劫數」,難道是自己在聖域待太久,修行因此大為精進而使日子提早來了嗎?


銀時一面思考該如何將傷害降到最低,一面對土方愧疚著,他比烏鴉靈敏幾倍的鼻子在濃烈的血腥味中聞到了「死物」的味道


這表示山崎就算沒死也已半條命去了,但銀時不想告訴土方


可惡…


比起內心複雜的銀時,土方只是氣惱自己身為山神居然沒有發現自己的管轄範圍被邪物入侵


身上的痛楚越來越強烈,他疼的不禁單膝跪地,同時強迫自己的腦袋趕緊想辦法


如果是完全沒有受傷的自己和銀時聯手的話對付這頭妖怪並沒有問題,偏偏現在的自己只會變成拖油瓶而已,他恨透了這樣子的情況


他將視線移到銀時身上正準備跟他討論戰略時卻因為他身上從未出現的變化而愣住了


眼神比平時更加血紅,尖牙與銳爪也長的不可思議,身上纏繞著令人畏懼的強烈妖氣,尾巴也比平時大了整整十倍有餘


「對不起…」銀時也感覺到了對方一閃而逝的畏懼,複雜的心情突然明朗化,他笑著這樣對土方說完之後,也不給對方詢問的機會,像是箭一般的衝向巨鴉


難道說…善於動腦的他已經猜到眼前這隻強的不像話的妖怪很有可能就是銀時的劫數


山崎…,他狠狠的咬住自己嘴唇,心裡不知道該怪銀時害的山崎現在生死未卜還是應該恨自己把他給留在這裡又或是自己因為他的出現而疏於修行才讓妖怪有機可趁


銀時舉起右爪便往巨鴉的左翅抓下,鮮紅的血立刻噴出,卻在碰到物體之後立刻凝結成冰


「嗚…」他立刻收回自己差點被打斷的結冰右手,對著巨鳥齜牙咧嘴,同時抬腳踹開牠的巨喙以拉開兩者距離


邪物顯然受到了不輕的傷害,也不再像剛開始一樣貿然接下攻擊,兩名強大妖怪各據一處,互相對峙著


「主人…」一個微弱的聲音自還待在裂縫處的土方身旁的洞穴傳來


「山崎!」土方忍著痛奔入穴中,卻看見一條黑白大狗躺臥在血泊中央,那是山崎的原型,當他的木屐採到時還會發出水聲,山崎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抓傷,顯然牠與那名妖怪打鬥過,而身下已然成了一小坑血窪,因為中毒的關係,血全部都是黑色的


「…你別說話…我現在馬上救你」他一面有些艱難地說一面從腰際拔出那把有辦法對神明造成傷害的,曾經沾染上三葉的鮮血的匕首


神血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鴉天狗偏偏是半妖半神,需要的量非常大,甚至可能致命,土方非常清楚,但還是毫不猶豫拔出刀子


「這樣可不行…」山崎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將他隨身攜帶唯一可以承裝液體的容器用前掌打碎,咳了一口黑血後虛弱的說道


「你這混蛋在做什麼啊!」土方氣的雙手發抖,外頭交戰的聲音仍舊繼續著,他知道自己的愛人還在與那妖怪拼命著,自己此時最應該做的應該是驅逐邪物,可是腳步卻沉重的無法挪動,可是眼淚卻還是不爭氣地滴下,因為他知道他到底在顧慮什麼


「神祉可以有無限多個神使,但神使一生就只會侍奉一個主人」山崎斷斷續續的說道,被他握著的大掌漸漸沒了力氣,雙眼卻迴光返照般的清亮,望著土方十四郎,用眼神告訴他


不要為了隨時可以替換的神使而丟了性命啊,就算來了新的,山崎退也不可能乖乖聽祂的,而且你也準備要迎來正式神格的磨難了吧,怎麼能為了我而削弱力量呢?


握著匕首的掌一下放鬆一下收緊,土方恨透了此時的自己,都是因為自己不思修行,才會導致這樣的悲劇


土方十四郎,你還對的起甘願跟著你的山崎退和當初跟三葉的約定嗎?


他慢慢的從懷中掏出還熱呼呼的紅豆饅頭


「吃吧…」他撕了一小瓣下來,放進了山崎的嘴中,牠一聞到味道,便慢慢的嚼了起來然後吞下


「真想看土方大人正式成為神明咳咳…那個怪物的弱點是同類…實在抱歉啊,山崎退要提早休息了」無法成章的語句甫畢,已經無法維持人形的山崎雙眼一闔,如游絲般的氣息立刻無影無蹤


此時他聽不見外頭的紛擾,只能感覺被自己緊抓著的掌慢慢失去溫度,十四郎輕輕地解下大狗脖子上頭的項圈卻沒有將夾層中還被對方完好如初珍藏著的羽毛給拿走


「我會向地府通報讓你直接過橋,辛苦你了」他站起身來,衣服因為被血濡濕的關係而互相沾黏著


土方將那代表項圈的紅繩給綁在腰際的葫蘆上,頭也不回的走出洞穴「你的仇我一定會替你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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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時回頭看見土方慢慢走出洞穴後便將事實給猜了個七七八八


雖然現在這樣想有些過分,但他還是希望山崎在死前如果有找到什麼能徹底殺掉這頭怪鴉的方法就好了


銀時看著自己兩條因為中毒而全部變成黑色的尾巴及毫無知覺的全黑右手,這樣想道


巨鴉一聲嚎叫,用還未被他抓瞎的一眼瞄準對方用力地啄下去,他閃過攻擊,並且順勢落下山谷與土方會合


「…有想到什麼辦法嗎?」銀時遲疑了一下之後還是硬著頭皮問


土方將腰際的葫蘆拿給銀時後,便不發一語的往另一座山飛去


所幸他的雙腳還未受什麼傷,於是他一面將蛋黃醬塗在右手及雙尾一面快速追趕十四郎,兩人沒讓四處尋找他們蹤跡的巨鴉給發現


土方帶銀時來的地方是一個大酒窖,裏頭存著成千上萬桶今年打算給動物們驅寒用的神酒


「用你的狐火沾染這酒對那混蛋進行遠距離攻擊才不會受傷」土方一面說一面張開翅膀讓它們拿浸泡神酒,然後走出洞穴


銀時立刻拉住他


「不是說要進行遠距離攻擊比較安全嗎?你這是要去哪?」


土方沒有回頭,他掙開銀時的左手,張開翅膀飛出洞穴


身為半妖半神,想要完全變成更上一層樓的神需要考驗,要讓自己再度墮落至妖怪則非常簡單


銀時站在洞口等待中毒的部分復原,同時發現土方身上那神祉特有的清香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跟自己相似的味道—妖氣


跟自己鋒芒畢露有如火焰撕扯敵人使萬物畏懼的妖氣相比,土方顯得較為拘謹,如靜謐的大海一般,等你發現時,已經墜入無盡黑暗當中


白鴉感覺到這樣的狀況後,長嘯一聲,便開始快速的揮動翅膀,四散的白羽化作道道摻著劇毒的冰刀射向土方


十四郎見狀張開翅膀保護自己,原本連狐爪都斬不碎的它在碰到羽毛之後立刻融化,高溫的蒸氣在整個聖域蔓延開來


巨鴉還沒搞清楚狀況然後突然慘叫一聲,因為背心不知何時被插著一支禪杖,雖然傷口極小,卻劇痛無比,因為上頭塗著神酒,


銀時也瞧的明白,他伸出已經完全恢復的右手,召喚出狐火化成的八隻火鳳凰並且為牠們灑下神酒,操縱牠們在巨鴉的各個方位阻絕牠利用外頭的冰雪修復損傷


土方拔出禪杖,閃過一陣毒風之後又往巨鴉的頭頂插下,從任督二脈到周身各處重要穴道,他都用禪杖將神酒灌入,每一下力道都勝過上一下


邪物的聲音從張狂的吼叫變成了求饒的哀嚎,但土方下手只有更重而已


最後他一手抓著禪杖往巨鴉心窩一剜


剎那間暴風雪停止,巨鴉化成了強風,伴隨著嚎叫聲四散離去


溫度也因為妖怪的消失而急劇的升高,但土方此時的心冷的像尚未完全解凍的湖面一般


他不想去檢討那頭妖孽到底是不是銀時的天劫,就算是,他這個山神也明顯失職了,居然連自己的神使都保護不了


看來自己這幾年之間真的都只顧著貪玩而已啊,十四郎慢慢的掘開泥土,把洗淨的山崎給放進墓穴之中,再將土壤填回,心中無限懊悔


站在一旁的銀時則是將那一袋已經涼掉的紅豆饅頭給放在土堆上頭,伸手施了幻術,因為白鴉還未整理的很乾淨的墓地立刻變得無比清亮,面對犧牲的人,生者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銀時一個人在聖域中待了一個多月,因為土方被上頭找去開會,內容當然是任命新的神使以及嘉獎他成功禦敵的事情


最後土方婉拒了任命司替自己調撥的兩隻貊犬,也拒絕被直接建廟奉祀,他向天庭表示那是自己該做的,只求陰曹能夠對山崎從輕發落,不要再讓他墮入畜生道


伊耶那美也非常仁慈的讓他去送山崎過奈何橋,但與當年送原山神不同,他不能與已是死者的牠說任何話,所謂黃泉路上不相識,大概就是如此


在三界之中來去是很耗精神的事情,當土方一踏進聖域時,裡頭已經被銀時恢復了八成左右,木屋也被重新搭建


他看了看正在指揮狐火式神工作的銀時的背影,不禁出神了,直到對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銀時指示式神繼續動作,朝著還站在原地的土方走過來準備替土方接過禪杖


「不要碰我!」意識因為銀時那抹白靠近而拉回的土方下意識甩開銀時的雙手


一作出這個動作,十四郎就後悔了,他咬著唇,低下頭,看著銀時的草鞋在自己面前停了幾秒後轉身離開


但一個帶著狐狸面具的白色式神卻小跑步跑了過來,扶著腳步真的有些虛浮的他慢慢進屋,酒紅色的眼神沒有離開過他,裡頭有情勝無情


「怎麼了?想要阿銀給一個睡前吻嗎?」之前土方因為年歲之事而忙的不可開交時,銀時總是一面開玩笑的說著,一面替疲倦不堪的自己蓋上被子


土方的思緒再度回到今日他去天庭的那個時候


「鞍馬山的山神」穿著南山彩羽編織而成,不時發出斑斕色彩的

華服的伊耶那美女神在眾神面前喊著他的名子


「下官在」土方熟練的行禮,眼神迎上那名上古神仙,祂是土方唯一不曾讀出正確心思的神


「我現在要宣佈你擁有正式神格的考驗內容」語畢,眾仙們開始竊竊私語,內容跟土方所想一樣:這一切也來的太快了吧


女王舉手示意諸神肅靜,繼續對著因為緊張而不停冒汗的土方說


「神與人的交界之處,有一白色害獸,於六月大雪之夜,斬殺」伊耶那美一宣布完內容,神祉們的交談聲立刻比剛剛還要多還要大上許多


「那名害獸的罪是什麼?」土方凝視著女王,不帶感情的問著


「與神私通」那讀不清的眼神裡頭藏著自萬物初始之初便開始自然而然定下的一切規矩,可以稱作演化,可以稱作法則


大部分的神仙都在納悶那頭災獸是誰,居然夠格成為土方成為正式神的考驗以及究竟是哪位神仙敢犯下天條與祂們眼中視為骯髒的妖怪相好


此時只有土方明白女王的言下之意是什麼,他第一次覺得女王對自己的厚愛很沉重也很殘忍


眾神之王給了他只要殺了銀時就能夠將足以墮入凡塵的罪惡給一筆勾銷甚至成為正神的機會,但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須有殺掉你曾經不惜犯下天條也要在一起的人的覺悟


你的言語比我在須彌山嚐過的甜菊葉還要甜美;你的眼神比我在蓬萊島見過的寶玉還要清澄…我怎麼捨得與你分開?


土方不是沒有想過乾脆放棄繼續當山神,逃離輪迴,直接與銀時永遠相守,只是要常常躲巡查神而已


可是那座山呢?那養育自己,讓自己待了千年的鞍馬山該怎麼辦?原本的山神若是沒有輪迴,代替的山神根本沒法繼承,那座山就會像其他山一樣塵歸塵土歸土,化作「無」


但我怎麼捨得你為我而死?


土方忽然覺得臉上涼涼的,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連黑色的衣襟也被濡濕了


他的意識與眼睛所見一樣變得凌亂卻無法安穩睡去,腦中在從前的甜蜜回憶與對和錯之間衝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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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時想了一整夜,當那名式神從木屋中出來時,他急忙詢問它土方的狀況,式神搖了搖頭,表示什麼異狀都沒有,表面上看來


沒有才怪…,但現下的狀況不適合再去刺激土方了,即使知道對方一定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但他那不算差的腦袋卻是無從想起


老師,要是你在的話,你會怎麼處理?


銀時看著繁星點點,思緒卻飛到了千年之前,那個,自己才剛剛變成妖怪的時間


「就是這間房子,麻煩你了」穀倉外頭令人討厭的聲音再度響起,銀時縮在一捆大米身旁,這樣想道


然後穀倉大門被打開,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向陽光,腦袋對著裡頭直瞧,他看不清來人的面容


「請問,小妖怪在嗎?我叫吉田松陽」男人小心翼翼的開口


我才不是妖怪!!!銀時生氣的想,立刻跑出藏身之處,對著來人大喊,說也奇怪,就在他大吼之際,一把熾熱的火焰突然憑空出現,直往陌生人撲去


火眼看就要燒到那人之際,他卻是伸掌將其納入懷中,不稍一會兒,那團張狂的狐火已經成了點點灰燼


「原來是剛剛成精的狐妖啊」那人朝著銀時慢慢的走了過來


「你,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我是人類!」銀時望著來人,因為年紀小而纖細的雙腿卻還不知逃跑


「不對…應該是半妖…」那人無視銀時的抗議,突然在他面前蹲下,那雙棕色的眼直勾勾的望著他


他受不了所有大人看他的視線,每個人都把他當作怪物看待,對著自己和媽媽大喊什麼與妖怪私通,最後甚至把他和母親給分開


等到銀時利用天生怪力趁著深夜睜開束縛前去尋找媽媽時,卻只有發現一具被綁在木樁上,已經焦黑的屍體


失去理智的他,不知為何,抬手便能釋放出火焰,要不了多久,整個他原本與母親居住的小小村落便陷入火海


他不是故意要殺人的,他只是很悲傷,天下之大,居然沒有他和母親能夠待的地方


銀時變得再也不敢生氣,被村民們拿著竹棒東趕西趕,這才逃進了這個穀倉,剛剛會抬手完全就是一時失去理智而已,這就是殺人兇手坂田銀時的身世


思即至此,他不禁悲從中來,尋死似的往眼前這個這個叫做松陽的男人衝,他希望他的手上最好有拿刀,能夠賜他一死,他好累,他不想活了


然而,迎上他胸膛的不是冷硬的兵器,而是一個寬大溫暖的擁抱—吉田松陽正抱著自己


「不要傷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彷彿一切都靜止了,聽不見也看不到任何事物,他以為自己就要死去,直到從松陽的背上醒來時才發現自己只是太累而睡著而已


松陽拜別了這個村落,帶著當時僅有六歲銀時一同開始雲遊


「這個斗笠你就帶在頭上,可以遮住你的狐狸耳朵,這樣別人就不會發現你是半妖,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有著一頭棕色長髮的松陽溫柔的替銀時繫上細繩


幾乎是從這一刻開始,他才願意相信,世上除了已經死去的媽媽之外,也許還有跟眼前這個男人一樣善良的存在


「我可以,叫你老師嗎?」小小的腦袋頂著一個略微大些的斗笠,聲音有些膽怯


走在前頭的松陽很驚訝這個已經安靜六天的孩子第一次主動跟他講話


「…當然可以!」他開心的說著


銀時花了好長一段期間才理解自己既不是人類也不是妖怪,而是介於中間的半人半妖,透過和松陽學習,知道了該如何以「半妖」這個身份活下去


「老師你到底是什麼?」


「老師就是老師」


「騙人!老師是妖怪!這麼厲害」


「你不能因為每次鬥法或打架輸我就這樣亂說,我是人類」


「老師是妖怪是妖怪是妖怪是妖怪是妖怪是妖怪!」


「……都已經不會尿床了還這麼幼稚」


「啊啊啊不想聽不想聽不想聽!不是說過不准你再講了嗎!」


他們四處去幫助因為妖怪而困擾的人們,所有的人都對松陽他們很尊敬


直到發現跟在吉田松陽身邊的白髮小孩子原來不是人類為止


這一天,一向起的很早的銀時不知為何,到了中午才醒過來,雖然納悶明明昨晚是睡在受老師幫忙的地主家中,今天卻在草叢中醒來,但看見自己和松陽的家當後,他就知道老師一定又是半夜換地方了,這種事情常常發生,通常是在村民快對銀時起疑之際


他看見遠方的市場中央的空地正升起一道白煙,時不時傳來令人焦躁的吆喝聲,老師不在他身旁


心想老師一定是出去幫村民的忙了,他伸了伸懶腰,雖然這種時候他也知道最好不要出去見人,但他捨不得老師回來還得煮晚餐給他吃,所以還是戴好了斗笠,打算拿錢去鎮上買菜回來煮晚餐,順便偷買一些甜食,然後再去了解看看那些人到底是在作什麼


市場上沒有半個人出來做生意,銀時只好直接前往市場的中央


他好希望自己昨晚沒喝那碗被老師下藥的綠豆湯,這樣他就能即時醒來,阻止老師替自己去送死了


火光閃的銀時兩眼生疼,近乎瘋狂的叫好聲刮搔他的耳膜,在他近身不了的地方,滿是火焰的地方,上頭立著一個木樁,上頭綁著一個人,漆黑的軀體令他想起在失去母親之後的每個醒來就沒事的夢魘,但他知道,這次就算是天亮,他也得不到救贖


「這傢伙的嘴真夠硬,說什麼也不把藏匿那個妖孽的地點說出來」一手還拿著火把的村民如此說道


「妖孽?」銀時只是這麼重複了一句


「是啊,不過反正背叛人類的人,殺了也什麼好愧疚的就…呃啊!」村民沒有留意是誰搭了他的話,直到發現時,他的喉頭已經被銀時的五爪給貫穿,正痛苦的掙扎著


現場的人們當場尖叫,有的人拿起刀械,有的人指著他叫罵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神明老是把我最愛的人給帶走卻留了苦難給我!!!」他一面大哭一面揮爪殺人,四周全是逃竄的村民


那時,銀時12歲


雨落在地上,與滿地的鮮血結合,然後消失在土壤中


其實他很怕打雷,此時的卻待在挾著震耳雷聲雨聲中的平原,這裡幾個時辰前還是個繁華的村落,現在卻只剩下成堆的屍體和房屋被燒毀的痕跡


世界彷彿丟下他一人,他抱著老師的遺體,漫無目標的走著,有時會像是突然發現什麼似的將耳朵放在老師應該是胸口位置,應該是在尋找心跳


突然,四周開始劈下一道又一道的雷電,好像是在告訴銀時


是你害死他的,是你害死你的媽媽,是你害死你的老師,都是你害的


「我詛咒你!詛咒這個世界!從今往後我將墮入魔道!以人肉為食,以人血止渴!」


幾乎是在他指著黑壓壓的天大罵的同時,一道雷電劈下,正中銀時幼小的身軀


在老師被這場雷火燒盡之時,銀時也經歷了他成為妖怪的第一次天劫


他挺了過來,不再是個半妖,成了真正的、殺人不眨眼的妖怪,上天將他屬於人類部分全都毀滅,只剩下妖魔的軀體,但那又如何?人類某些程度上和妖怪相比,過之而猶不及


之後的事情,幾乎都是紅色的,人類鮮紅的血、鮮紅的肉,但他鮮紅的眼卻眨也不眨,就這樣過了千年,直到遇見土方十四郎


十四郎…


銀時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但他非常確定自己是被木門咿呀一聲推開的聲音給弄醒的


土方沒有像以前一樣會將門再度關上,直到自己躡手躡腳的躲到他門前的草叢時再開門,假裝自己只是剛好出來而非等待已久


他一整晚都知道自己在哪,這點銀時非常清楚,然而此時的土方只是將弄皺的衣領給撫平,然後恍若未聞般的走向聖域門口


銀時厚臉皮的開口,喊著他的名字,或是說些平時定會讓他害羞的話語,然而十四郎只是靜默,專注於眼前的道路


彷彿從來沒有一個叫做坂田銀時的傢伙曾經闖進他的世界一般


銀時只能跟著他一起走出聖域,一出聖域,土方就開口了


「我已經厭惡你了,立刻離開這座山吧」此時的話語比白鴉帶著劇毒的冰刀還要冷還要讓人難受


果然還是因為山崎的事情嗎?


銀時在心中這麼想著,以他對土方的了解,他知道他一定是為了不要再分心於自身職責之外的一切所以才會這麼說的


畢竟對十四郎來說,工作永遠比自己還要重要不是嗎?


思即至此,銀時早已分不清自己此時此刻對那人的感覺究竟是埋怨多些,還是突然間明白自己在對方心中地位的悲哀多些


他曾經這麼跟土方講過,除非他對著自己說已經厭惡兩人的生活了,否則自己絕對會愛他直到自己魂飛魄散為止,足見自己是如何看重他的


然而對方似乎不是這樣看待自己的,銀時深吸了一口氣,強迫在短短幾刻的時間內不要出現這麼多負面的想法


畢竟因為你才引來那頭白鴉,畢竟因為你山崎才會死,畢竟…


是你害死他的


「我知道了…保…」保重這個詞還沒說完,土方便轉身進入聖域了


銀時望著那座自己在以往一千年間停留最久的山;擁有自己曾經想要把對方揉進自己心中的人的山許久,突然他自嘲的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失去想要保護的東西了


最後把心一橫,像是一道光似的消失在不知為何明明是三月,自己卻覺得心都是冷的遠方當中


而坐在屋外的土方將頭無力的靠上木板,眼淚隨著思緒劃過臉頰,從剛剛出門到趕走銀時,始終緊握著的雙拳,慢慢的鬆開,上頭的五個月牙因為握拳的方法而縱橫交錯,正泊泊流血


「沒事的…」顫抖的聲音帶著哽咽,十四郎這麼說著,不知是對已經聽不到自己說話的銀時講


「沒事的…」他又說了一次, 亦或是對讓銀時這麼痛苦的自己說呢?


#


銀時從一群被自己打趴在地的地痞妖怪堆中起身,右手拔掉了插在自己左肩上頭的一把長刀,腳步有些踉蹌的走進了山中


鮮血染紅了整個上半身,他痛得臉部肌肉有些扭曲,卻還是慢慢的往上爬著,看著身邊本來能看得到一些動物的針葉山林慢慢變成矮小的雜草


白雪不斷的覆蓋在他的身上,卻被銀時身上的熱氣給融化,汗水與血水及雪水在他走過的每一寸土地上頭滴下


銀時壓低身子,戰戰兢兢的走過一步步足以讓他滑落至萬丈深淵的白雪,眼睛被帶著冰屑的風刮得幾乎張不開,但還是逞強的繼續走著


這座山究竟叫什麼名字他不知道,只要不是鞍馬山就好


終於,他找到了一個連野獸痕跡都找不到的洞穴,拚著一口氣,銀時縱身一躍,連標準著地姿勢都做不到,重重的摔在地上,這才放鬆自己疲憊不堪的身子


明明溫度還是很低,他卻嫌熱,一把扯下自己左邊的衣領,讓冷風灌入,這才舒服的嘆了口氣


「看來這次很強啊」他躺在有些結冰的地板上大口喘著氣


面對大劫這種生死交關的事情,上古以來的法則就是自己的妖力會被減弱,程度全依這次劫數的凶險程度而定,已經是千年大妖的銀時有著豐富的經驗


自己的尾巴都沒辦法維持九條了呢,他看著自己僅剩一條的蓬鬆尾巴,內心思考著,這次的磨難會不會一不小心就死翹翹了呢?


他掏出一直藏在胸口暗袋內的一片黑色羽毛放在鼻間一聞,上頭令人懷念的味道已經有些淡了


與土方分開也已經一陣子了呢…


銀時背對著洞口,眼睛望著黑漆漆的洞穴,開始慢慢的回想自己當初究竟為何會走到神界與人界的交界處—鞍馬山的呢?又為何會愛上十四郎呢?


緣分吧,銀時有些想不起來了,都過幾百年了啊,只有那繞指柔般卻令人眷戀不已的黑暗氣息、乍聽之下應是嗔怒,事實上是羞怯的話語;如湖一般的眼依舊在每晚的夢鄉中出現


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見你,當初明明是你主動伸手拉住我的衣袖,為什麼可以這麼乾脆的將我推開?


銀時阻止不了自己的思緒潰堤,同時因為身體不斷在流失妖力而握了握拳,怎麼還在流失?他有些擔心


這些年來,他連神樂和新八都沒有召喚回來,只怕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很有可能會給祂們帶來麻煩


雖然對狐火來說會有些辛苦,但離開主人自力更生也是一種修行,以前的自己是絕對不會讓他們吃苦的,可是不知為什麼,總覺得自己這次可能在劫難逃,為了那個可能,銀時一個人默默離開了鞍馬山


他知道新八和神樂一定會在那裡待著一直到他召喚祂們,也相信土方絕對不會為難祂們,是個很安全的修煉場


呃…怎麼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打點自己的身後事一般啊啊自己原來真的老了嗎?


銀時真的覺得自己老了,特別是在跟土方分手之後,感覺自己對世間的悲歡離合有越來越多的感觸,也不再像五百多年前一樣好殺了


都是因為你改變了我…


每當我看見黑色的烏鴉或者湛藍的海洋時,都會想起你的一顰一笑,都會有些自戀的想:就算是嫌我厭倦我的你,是否會在看見雪白的狐狸或者泡蓮藕茶之時,在心中對我有那麼一點點的懷念,一點點的…後悔


如果有的話,還真希望你能修書一封來告訴我呢,我要是看見了,就算這個劫數未過,阿銀也算是沒白走這三千世界一回了


銀時翻了個身,看著外頭依舊狂暴的風雪,自己連代表妖力的紅色眼尾紋也消失了,看起來就像個髮色與一般人有些不同的,人類


他祈禱自己的劫數找不到這裡來,土方一個人應該可以過得很好,但是新八與神樂可能還不能沒有他


銀時攤開自己的掌心,上頭有著兩根給新八與神樂憑依的小小火焰,它們隱約散發著綠光與紅光,代表著契約關係


就在銀時玩賞間,那些溫暖的光芒卻漸漸消失了,這是靈魂離開憑依物的前兆


神樂和新八有危險了?他們明明只能待在鞍馬山才對,難道說…


他立刻坐起身子,不顧自己的妖力已經被抽去大半,往洞外縱身一躍


#


六月照理不是煙雨濛濛的季節,偶爾樹上遲了許久的梨花與怒放的桐花交錯的被打下,另外夾雜這各色品花


杏花微雨,土方坐在自己書房外,望著與人間季節相同的、只剩自己一個人的聖域


昨日是大熱天,今日是下大雨,嬌弱的花兒大多經不起這樣的天氣異變,落紅紛紛


槴子花香慢慢的散開了,甜甜地,但就是讓人討厭不起來


跟你一樣…土方這麼想著


「六月大雪之時,斬之」


伊耶那美的話語又再度響起,他猛然想起六月大雪代表的是大冤的意思


連你也覺得這是天大的冤屈嗎?


十四郎望著天,似怨懟,似嘲笑的說著,沒有執筆的左手正拿著煙斗,煙裊裊的上升,因為風的關係而飄出窗外


一朵梨花突然飛進自己攤開的竹簡上,將剛剛自己寫上的字給糊開來,剛好是個情字,剛好是朵白花


梨花抽芽,枝葉苦,梨花帶淚,花蕊苦,縱然結縭,果核仍舊是苦


有了銀時的土方,明白了從前完全不懂的天下有情,失了銀時的十四郎這才知道人比黃花瘦又是如何光景


你現在過得好嗎?有沒有離鞍馬山遠些?


土方看著那糊開了的情字,在心中默默思考著,任憑曾經如蜜糖一般的記憶變成心上一刀又一刀直穿而過的傷口


然後外頭又飄了別的東西進來,也是白色的,叫做雪花


他望著天皺了皺眉,才六月就開始下雪,正當自己準備去酒窖拿酒之時,外頭卻出現了兩個聲音


「混蛋臭烏鴉!給我滾出來!」


「神樂別這樣,不是說要先問嗎?」


他雖然很想就這樣無視聲音,但能夠準確找到聖域門口,聲音還能夠穿過來的,都不是普通人


於是土方只好拿起禪杖走出木屋,當他一離開聖域時,一坨粉紅色的狐火立刻往自己臉衝


他伸手一把抓住應該算是神樂背後衣領的部分,把他像是在拎小貓一樣的拎起來


「原來是狐火啊…」他看了看神樂,又看了看…那個看起來像兩個圈圈中間用一條線連起來的綠色狐火


「是又怎樣!你這王八蛋快點放我下來!」神樂張嘴用力咬土方的左手,無奈兩者級數差太多,根本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你們兩個來這裡做什麼?」土方儘管額冒青筋,但基於對方年齡似乎小自己十倍有所以還是耐著性子問,只是對象變成了那個…那個奇怪的綠色狐火


「不好意思我是新八,祂是神樂,我們…正在找一個人…不,應該說是妖怪」新八說的吞吞吐吐的


「妖怪?叫什麼名字」土方有些意外銀時居然沒有告訴這兩個狐火其實自己早就知道他們存在的事情,也納悶銀時居然沒有把他們帶走,看來自己這幾百年間太忙著處理亡靈們的請求,除了邪物之外,連這座山中到底還有誰都沒在認真注意了


還不是因為他的離去,讓生活再度變得無趣…


「他叫做坂田銀時,不知道山神大人有沒有見過」新八在說到他的名字時,語氣帶著不可言喻的自豪


「我知道他,你們兩個先進屋吧」土方一面說一面拔出兩支羽毛,要祂們暫時憑依在上頭免得一進入太過乾淨的聖域就直接魂飛魄散


狐火的原理是狐狸利用尾巴摩擦產生火花,讓願意與自己締結契約的靈魂憑依,供自己差遣


沒有軀殼的靈魂也是感受的到痛苦的,太陽像是真的火焰一般燃燒祂們,就連陰雨綿綿對他們來說就像千萬根針在穿透祂們


沒能躲在那人的身邊,你們應該也很痛苦吧,尤其是近日的天氣異常劇烈


但是神樂露出了非常厭惡的表情,而較為溫順的新八則是有些為難


「只是一下下而已,不會永遠綁住你們的」要說祂們戒心真強,還是應該說祂們真的很不願意離開銀時呢?


為了等他而留在這裡,為了他甘願受錐心之痛,坂田銀時你這王八蛋還真是幸福啊,所有人,包括我,都是如此對待你,不管用的是什麼方法…


新八和神樂愣愣的望著眼前這個跟銀時那無賴各種說不上的相似的臉,直到土方伸手在祂們的面前揮了揮,神樂這才嘟著嘴,粉紅色的靈魂慢慢的進入他掌上的黑色羽毛


「謝謝土方大人這麼好心」新八向他道謝,然後形體也慢慢的收攏,進了另一根羽毛


土方難得沒有張開翅膀,而是選擇雙腳行走,並不是因為他想看看櫻吹雪, 雖然暫時讓這兩個小家伙安心了,可是此時的他腦子正亂做一團,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以前就聽銀時說祂們兩人的故事過了,也知道兩人本性不壞,偏偏是以人類靈的身份被銀時破格變成狐火,在地獄裡是不允許的


「那個,請問土方大人是怎麼認識銀桑的呢?」新八突然開口,聲音有些膽怯,卻嚇了他一大跳


「……偶然遇見的」土方左想右想,最後給了這個模糊的答案,內心卻因為想起那時的事情而嘴角不自覺上揚


「你們…很好嗎?」也許是因為他的容貌變得些許柔和了吧,新八阿像是受到鼓勵似的繼續提問


「哪有啊,每天都在打架」土方立刻對著掌上的羽毛反駁,心裡卻暗罵自己幹嘛反應這麼大,擺明了不就是惱羞成怒嗎?振作一點啊土方十四郎,不是說再也不肯想起他了嗎?現在這樣算什麼啊?雙頰不自然的漲紅,不過本人卻沒有察覺


「那為什麼現在沒有?」神樂突然插話


「……」剛剛還沉浸在那段記憶中的土方頓時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般,便不再說話,幾乎是同時,他們到了木屋


可是聖域的門又被敲打了,他皺了皺眉,為防萬一,他將羽毛給收在能夠避開一般小神感知的盒子當中,這才跑去聖域門口接人


「是沖田啊,來這裡有什麼事情嗎?」一看居然是五十年沒見的虐待狂,不…是專司抓鬼的巡夜叉,土方就開始慶幸自己剛剛雞婆做的防護設施了


「土方大人還是一樣一臉應該下地獄的樣子呢」總悟一手拿著木製手銬,一手拿著拘票,腰間還掛著鐵鞭,因為是能自由穿越三界的巡夜叉,不等土方開口便大搖大擺的走進聖域當中


「你這傢伙怎麼又翹班了,最近不是死很多人嗎?還不快走」十四郎嘗試著用不著痕跡的方法要趕沖田走


「我來是因為有兩條命記在生死簿上很久了,但地獄那群飯桶鬼卒卻都抓不著,判官們有確切消息說祂們在這,所以我才過來」沖田在袖中拿出三張拘票,遞給土方


第一張畫的應該是那綠色火焰生前的樣子,糟糕,怎麼覺得有兩個圈圈中間橫一條線的才是本體…土方換頁


第二張畫的便是那無禮至極的盤髮小丫頭,兩個都年紀輕輕就因病,或者因為戰亂而死亡了,土方再度換頁


第三張畫的正是自己,和服背後還被寫去死兩個字,明顯是沖田特地拿來要氣自己的,他面無表情把那一疊還了回去


「祂們叫做志村新八和神樂嗎?」土方揉了揉眉心,將自己切換到不帶感情的工作型態


「上面不是寫的很清楚嗎?要抓三個人」沖田的眼睛一直望著第二張紙,右手指節輕敲著桌面


「不對,只有兩個人吧」土方忍不住糾正,頓了頓之後又開口「跟以往一樣直接送到奈何橋邊就行了吧」


「那我帶手銬來做什麼啊,這次要親自扣回地獄才行」總悟的臉看起來有些扭曲,讓身為神的土方都冒了些許冷汗


「祂們有危險性嗎?」他皺了皺眉


「沒有,只是我曾找到那個叫神樂的,結果卻被逃掉了,所以我決定要好好虐待她一番」


土方對他公器私用的狀況似乎習以為常,反正拘票真的是地獄核發的沒錯,他決定只要像以往送回歸處即可,正準備開口送客時,他一直放在抽屜裏的小盒子突然發出聲音


「又是你這虐待狂,來呀,上次的架還沒打完呢!」神樂的聲音響遍整個房間


土方扶額,他萬萬沒想到這丫頭這麼想討死,所謂「神仙難救沒命鬼」大概就是指現在的狀況吧


「真不愧是土方大人,原來早就抓到了啊,那幹嘛一直不送回地獄」總悟一面說一面準備打開盒子,卻立刻被土方阻止


「土方大人你也想下地獄嗎?」


「你做夢!這裡是聖域,一旦強行打開,會魂飛魄散喔」土方知道沖田的脾氣,虐待狂歸虐待狂,但他可沒有真的致人於死地的嗜好


「那把這盒子給我總行了吧」沖田這麼說道,隨後伸手過來搶土方揣在懷中的盒子


此時十四郎正在心中飛快思考該如何讓巡夜叉答應別再打這兩縷幽魂的主意,也就沒留心到對方的動作


「還是我替你…喂總悟你要去哪!」土方急忙張開翅膀去追奪門而出的沖田


「土方先生這樣可不行哦,要是我沒有替你堅定心智,照你剛剛的反應應該是要算犯天條的」


總悟拿起腰際鐵鞭往聖域門口用力揮下,堅不可摧的門口頓時裂開一大縫,他便毫無阻礙的鑽出去了


才剛回到人界,沖田頭突然微微一低,隨風飄起的幾縷栗色頭髮被憑空切斷


剛剛出過拳的爪子拐了個彎立刻又要來奪自己手上的黑色盒子,沖田還來不及揮鞭,三支羽毛突然從自己身後出現,硬是替自己接下這一爪,然後爆裂


「沖田,你先帶這兩個回去交差,這傢伙我來對付」土方緊盯著眼前的妖怪,冷冷地對巡夜叉這樣說道


「那還真是麻煩土方先生了呢」沖田飄了一眼那頭妖怪後對著十四郎嘿嘿笑著,右足往地一踩,鐵鞭朝地一揮,地便發出光芒,然後慢慢的裂開


銀時發現了巡夜叉的意圖,馬上就要過來抓人,然而土方卻立刻擋在面前


「滾開…」銀時瞪著眼前人,雙手握拳,然後立刻攻來,土方看著他越來越接近自己卻不讓步,最後銀時大吼一聲,雙手成抓劈向土方的腹部


鮮血四處噴濺,沾上了彼此的臉頰,銀時在聞到了血腥味之後愣住了—土方並沒有躲開


「咳啊…」他吐出一口鮮血,土方沒有心思去管自己的臟器是否安好,他好不容易抓到了這個空隙,用力舉起禪杖便往銀時扔去同時唸咒


被土方施法過的禪杖變得無比沉重,壓住了銀時的身子讓他動彈不得


「神樂…新八…」銀時望著地面上的裂痕,看著沖田懷中的黑盒子,伸長手叫喚著


人間與地府的通道終於搭起,巡夜叉縱身一躍,轉眼間,地面已經恢復原樣


土方眼見沖田已經離去,便停止唸咒,禪杖立刻飛回自己手中,然而當他一握住法器,身子卻立刻向後倒去,靠在身後的樹幹上,大口喘氣著,剛剛唸的法術和受到的傷害讓他氣喘吁吁


「土方十四郎!」銀時爬起身來,眼神變得跟之前遇到白鴉時一模一樣,但多出了被背叛的怨懟,你當初不是答應我了嗎?為什麼還這樣做!土方十四郎你騙人!


儘管心下非常想逃跑,土方卻還是逼著自己要和眼前人對峙著


並不是因為他害怕銀時,也不是因為怕再度因為他而亂了方寸才執意如此,是他的眼角餘光瞄到了,在他們的上方,有一片不尋常的雲,那是伊耶那美的象徵


雙眼變成腥紅色的銀時雙手成爪瞄準土方的咽喉攻擊,而他則趕緊舉起禪杖架開對方,身後樹幹被攔腰弄斷,卻抵擋不住他的前進


「你打算讓他們離開輪迴多久?身為大妖的你難道不知道這樣對他們不好嗎?」土方對著銀時大吼


爪子在木造禪杖上不斷造成傷痕,發出刺耳的聲響,山上的動物因此紛紛逃離


「我當初答應他們過的!不論如何都會保護他們!」銀時根本聽不進去


土方看出銀時的身子因為天劫的關係而虛弱很多,遠不及當初他們兩人曾經切磋過的實力,明明是個好機會,但自己卻還是無法恨下心來


銀時完全被憤怒給佔據心智,他曾誓言保護的同伴居然被巡夜叉給抓去,而他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消失


各種最負面的情緒讓他勢若瘋虎,幾百年沒用的陰狠招數盡數施出,卻沒能打中土方,倒是自己的身子似乎有些支撐不住了,不斷出現裂痕


土方眼看銀時在還沒打敗他這個天劫自己可能就會先行死亡,於是張開翅膀飛往山頂


而心痛欲絕的銀時當然也追了上去「土方!你這混蛋在哪裡!」他踩在山頂,毫不在乎的讓狂風刮搔自己滿是裂痕的大小傷口


他大吼著,卻只有呼嘯的勁風回應自己,看來看去全是變換萬千的雲層,氣勢磅薄,像張牙舞爪的羅剎彷彿要將他給生吞活剝,轟隆隆的雷聲不斷擊中他身旁的樹木,銀時伸手拍開一塊因為被擊中而爆裂開來的岩石,碎片讓他滿臉是血


土方躲藏在這雷雲當中,風不斷的變換方向,他必須確保自己一直都是待在銀時的下風處


他轉頭,在湧動的雲層縫隙中看見了偏西的太陽,還差一點,還差一點點,在絕望中土方看見了一絲生機


只要太陽下山,銀時就算是躲過了這個劫數,就不用死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對方爪子給剖開的腹部,要不是自己是個半神,恐怕早已魂歸酆都


然而這一個遲疑卻讓銀時發現了土方的存在,不顧自己也會從鞍馬山的制高點落下,他往前猛撲


「就知道你沒辦法堅定信念,就讓我來幫你一把吧」女王的聲音在土方的耳邊響起,眼前寒光一現,是因為女王揮刀


#


一片特大的羽毛將銀時給送到了一棵古木的樹頂上,他掙扎著坐起,眼前突然掉下了一個物事—是一隻鴉天狗的翅膀


銀時抬頭一看,一個女人手持月牙彎刀站在雲中,起初她似乎很訝異土方居然推開銀時,最後卻嘆了口氣,旋轉刀面砍下了土方剩餘的另一隻翅膀


「住手!!!」銀時大吼,但還是阻止不了伊耶那美將彎刀貫穿十四郎的胸膛,太陽正好下山


土方的身軀有如風中的一片羽毛一般卻高速落下,已經恢復妖力的銀時沒空去管女王,一看見她鬆手讓土方落下,他便奮不顧身的也跟著跳下


「土方十四郎你這個大混蛋!!!」銀時臉頰沾上了在他正下方的土方因為墜落而往上飄去眼淚,望著他深藍色的眼睛,剎那間銀時才了解土方為什麼在幾百年前要趕自己走


他只是自顧自的怨懟十四郎,卻不了解他夾在中間的心情,必須遵守跟自己如同家人一般的原山神的誓言,又希望自己的愛人能夠全身而退,於是,就只好犧牲自己了


在半空中,他終於握住了土方在聽見他聲音後緩緩伸出的手來,將他摟進懷裡,沒了翅膀的他抱起來是多麼的渺小


因為躲過天劫而修為大增的銀時即使直接落地也無法傷其半分,他鬆開尾巴,露出了被自己保護著的土方,他雪白的尾巴全是鮮血


「十四,十四!看著我坂田銀時!看著我!」銀時抹去了十四郎臉上的鮮血,不斷的喊著他的名字,聲音不住的顫抖


一隻虛軟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臉頰,銀時一面流淚一面緊緊握著「你沒死…太好了…」土方的聲音因為鮮血不斷在口中流出而有些模糊虛幻,卻像是利刃一般將他的心給撕裂


「對不起…」土方的眼神越來越黯淡,最後似乎還說了些什麼,但已經無法聽清


「為什麼…」銀時將頭埋進他的頸窩,感覺土方變得越來越小,然後變成了一隻沒有翅膀的烏鴉,最後一陣微風吹來,捲起了無數片黑色羽毛,輕撫著他的臉頰,銀時聽見了土方的心聲,每一片鴉羽,在觸碰到他時,聲音便會在他的心底響起


終於,最後一片飄向西方,它說的是


“我愛你”


伊耶那美站在遠處望著銀時,直到太陽再度升起


「本來今日就是你的大限之時,九尾夜叉必須償還自己造下的無數殺業,然而神血洗凈了你應當被囚禁在地獄中的罪業」伊耶那美不帶感情道


「他說,希望你能在他死去之後,替他接替山神的工作,好好珍惜吧」


銀時站起身來,慢慢的開口


「好好珍惜?」他慢慢的靠近女王,想起土方因為這個身份而無法快樂甚至丟了性命


「你有什麼資格評斷這就是十四郎要留給我的?」暗紅色的眼神毫不畏懼的望著世界主宰


「當神?我連個屁都不想要」女王擺出準備迎戰的姿勢,望著不斷朝她前進的坂田銀時


「我情願在有土方的地方當個畜生,也不要在沒有十四郎的地方當個行屍走肉的神明!」銀時右手的爪子越來越長,最後他使勁往自己脖子一戳


銀時感覺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失去,他望著天空,伊耶那美早已離去,突然,一隻手遮住了自己的視線


他伸出手來,讓土方將自己給拉起


「你這個笨蛋」他說


「愛你怎麼會是笨蛋」銀時嬉皮笑臉的說著


他們兩人慢慢走著,最後卻來到一個迷霧重重的地方


土方慢慢鬆開了銀時的手


「十四郎?」銀時反抓住的他的手不願放開,他害怕,害怕會再次失去他


已經沒有翅膀的他笑了


「不會的,下輩子,也許過得坎坷,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永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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